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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红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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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19: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红薯记忆
                             文∕山路


     2018年寒衣节前夕回老家祭祖,堂兄赠送了两箱红薯,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洗净、下锅蒸熟。吃着香香的、甜甜的、软软的块块红薯,早年一出出、一幕幕关于红薯的“大戏”在脑海中浮现,纪录于此以示感谢、感恩、感动之怀!
     红薯俗称白薯,属约400年前海外舶来品,一年生藤本植物,地下部分具圆形、椭圆形或纺锤形的块根,块根的形状、皮色和肉色因品种或土壤不同而异。茎平卧或上升,偶有缠绕,多分枝,圆柱形或具棱,绿或紫色,表面柔毛或无毛,茎节易生不定根。因其抗旱、耐涝、高产、耐瘠薄,在早时缺衣少食年代被誉为“铁杆庄稼”,一直被社会大众、特别是广大农民所推崇,成为主粮甚至是维持生存、生命的重要粮食作物。也正因为如此,它才在我心目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早春三月,家家户户开始在房前向阳处挖坑打洞为红薯建炕生秧子。过程大概是这样的:主体地下部分在面积一可大可小的长方体内挖三条(中间为主道,两边为侧道)类似于住宅火炕、可循环直通外部的约一尺半见方炕道,覆平后垫上优质土壤。地上四周把黏土用门板等片状物固定成约一尺半高的土墙,其上可搭上杆子后覆以草莲等覆盖物用以保温;主体之外挖一正方体的深坑,其间有与主体主火道相连的通道,用于烧劈材给署炕增温。当然,为省事也有在家中住宅的火炕上靠近灶膛一侧筑一简易署炕生秧子的。
     署炕建好后,把上年在专门储存红薯用的深井中把过冬的红薯或蓧子(晚夏时节用薯秧茎繁殖的细长红薯,因生长期短口感较差)一定斜度地铺于炕内,上覆约1-2厘米的土壤,再上覆以草莲子等物保温。然后在主体之外的坑内为署炕烧材加温,直至炕内(内设温度计)温度保持在摄氏25度左右,以促进薯秧发芽和生长。
初夏时节,当薯秧长至约30厘米时,开始把一棵一棵的薯秧子从署炕内拔出,100或200棵一捆捆好后,栽植到已经打好垄的田地里或到集市上出售。
     栽红薯是个力气活儿,常常累得腰酸腿困的。用大镐在垄上每隔约40厘米刨坑、将秧子抹进去后,浇水封坑即成。说着挺轻松,实际干起来却是很辛苦的:不停地猫腰、远距离担水、蹲着覆土等,时间一长都是挺费力气的。
接下来视情况补水、捉虫、除草、翻秧(为防止茎部扎根分散营养影响产量及质量)等工序,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特别是翻秧时正是酷热时节,常常是汗流浃背、必须经历一番“彻骨寒”的。
      正常情况下,红薯是寒露至霜降时节成熟。但那时粮食短缺,不少人家不得以在处暑时就开始到地里刨红薯以艰难度日。尽管这时红薯块根尚未完全膨大,因淀粉、糖分含量低口感也差,但毕竟可果腹以维持基本的生命小循环,从这点上说,红薯也是功不可没的,正所谓“苦难贫穷救命时,香沙充饥立大功。”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转眼间晚秋已至,到地里收获红薯成为生产队及每家每户的主要农活。如不及时收获,一场秋寒或大雪来临,红薯就要在地里挨冻或被大雪覆盖。不会忘记,作为初中生,我们曾连续多天在某村于雪地里收获红薯的辛劳。但栽薯累收获红薯更累,割薯秧、一搞一搞地刨下去、再捡到篮、筐、篓等容器内运回家,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尤其是刨红薯,常常累得人直不起腰来。但毕竟是收获,人们即使劳累,通常也是喜上眉梢、笑容满面的。
     红薯很普通,甚至有些卑微,直至不少大人对学习或办事能力不强的孩子常常冠以“白薯”的绰号。但现在想来,红薯不但可以充饥或者在关键时“救命”,甚至是可以称其为“多才多艺”:洗净后蒸熟或烤熟后直接食用、晒干或自然冷冻后备食;用特制的切刀将生红薯切成一片一片的,在房顶或干净的沙地山晒成干烀食或者磨成面做成薯面饺子、馍馍、饼子、疙瘩汤等系列食物;将生薯用机械粉碎后过滤制成淀粉,用于漏粉条、蒸、炒焖子或炒菜粘合剂等;就是过滤出淀粉后的粉渣子,当时也会被巧手的母亲做成渣子面饺子、饼等用以充饥;当然,生薯干、薯渣子等还可酿酒、制糖、做酒精;薯秧子、薯拐子等可为上等饲料、甚至可以帮助人类度过饥荒等。
     收获的季节里,屋里、院内全是红薯及其粗制品,到处晾晒的生薯干、过滤淀粉的原料及设备、随处堆放的红薯等,构成了一幅秋末红薯交响曲。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年较暖屋内用茓子穴的一大圈红薯和另一冷屋内一大圈生薯干,每圈直径约2米,高也在2.5米以上。也难怪,那个时代,红薯及其制品薯干基本上就是一家冬、春季的主粮了,早晨蒸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红薯、上学时再带上两块作为午饭、放回回家饿了再吃上几块,基本上每天都离不开红薯来营养身体,如果能在蒸锅内放上一饭盒大米饭给外出或生病的人吃,那应该是很高的待遇了。
    当然,每年收获时,还要选数百斤均匀、细长的红薯、蓧子等放到温度在摄氏13°左右的深薯井内,用于来春食用或生薯秧子,做好下一年再生产的准备。
     在那个生产队地、家庭自留地等漫山遍野都是红薯的年代,基本上是红薯或其制品为主粮,因其易消化、热量小、能量低、不禁饿,大人们干活力气不足,常常补贴一些玉米饼子、高粱米干饭等硬性食物,以保持体能完成各项农业生产劳动。孩子们在饥饿难耐时,也会在野外偷扒集体的红薯生食和烧熟吃,尽管不太卫生,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当被生产队护秋员发现时当然是一跑了之,省得被捉住后挨尅、挨打或挨罚,毕竟在吃不饱的年代里没有比维持正常的生长发育更为重要的了。
     红薯因品种、土壤及栽培条件等不同,品质方面有较大差异,有红瓤的、有白瓤的,有干瓤的、有湿软的,有的香香甜甜、口感很好,也有的水了吧唧的,吃起来难以下咽……林林总总,至今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呐!但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吃太多或戗风了容易腹胀、烧心,对胃有所损害,不利于身体健康,这可能是它唯一不足的方面吧!
     红薯及其制品的吃法很多,可生食、可蒸食、可烤食、可冻食、可干食,生薯干磨成面可汤食、可馍食,还可做成割嘚(薯面加水和好后,用网筛状的金属片插成一段一段的,煮熟后捞出用凉水拔一下,拌上卤食用;不好意思,此做法曾忘记了多年,近年在个别饭店吃饭时经他人提醒又想起来了),记忆最深的还有烀白薯干(将生薯干洗净加适量水与白豆或红豆、还有少量糖精一起烀熟后食用,口感相当不错)。非常佩服我的前辈们,在当年那么艰难的生活境况中,总是能够让最少的资源发挥最大的作用!
     红薯除了食用,淳朴的乡民们也把它作为来钱道儿之一,以补贴家用。卖红薯不值钱,可是经过红薯的初加工、深加工就可以多卖点儿钱了。初加工是把红薯打碎制成红薯淀粉,卖粉面子比卖红薯贵许多。深加工就是把粉面子加工成红薯粉条,到集市上去卖,收入可更多些。穷则思变,想办法多卖点儿钱、把日子维持下去在那时是很多家庭的当务之急呀!
    我生于1963年,从记事的那一刻起,基本上就和红薯及其衍生物缠绵呢喃、形影不离了,上顿吃、下顿吃,饭时吃、非饭时也吃,成为我生长发育过程中最为重要的食物。就是读中学四年多时间,中午带饭也多是几块红薯解决问题。即便是读中专时,家里晒制的熟红薯干也是我们宿舍的重要零食之一。在那缺衣少食的艰苦年代,正是红薯这不起眼的植物让我们活了下来,而且作为主粮真真正正地养育了一代、甚至几代人。于我红薯更是慷慨,大方,伴随着走过童年、走过少年、走过生命的风风雨雨,使我一步一步地从小学、中学、中专步入职场,成为了一名为国家贡献、为人民服务的公职人员!
     实行改革开放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后,农村实行了大包干生产责任制,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并逐步实现了农业机械化,小麦、玉米、水稻等主要粮食作物无论是单产还是总产,都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困扰中国几千年的温饱问题得到基本解决。红薯因其劳动强度大、机械化程度低,栽种面积呈直线下降趋势,目前已经很难看到成方连片的红薯地了,一日三餐也早已由红薯、高粱等粗粮换成了大米、白面,“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的日子已成过去时啦!现在吃红薯吃杂粮就像比当年吃大米、白面更为奢侈、更为渴望,不但国家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普通民众的生活也完全翻了个儿,红薯在人们经济、生活中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微不足道了,但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一代人对红薯的情依旧、爱更浓,已经浸润于脑海、铭刻于心底。
     ……
     未老先衰,一颗颗牙齿相继罢工离我口腔而去,生命的入口出了问题,一些不太硬的食物对我来说也难以咀嚼了。因此,柔软的红薯再次成为我心目中最理想的食物之一了,尽管民间有吃它可能会变“笨”之说,但我仍然乐此不彼、欣然受之,毕竟它给予了我太多太多,包括能够活到现在。故宁可变 “笨”、变“傻”,我还是独有情钟。何况总感觉那种认识在我身上并不成立,红薯不但没有使我痴呆,而且让我更加客观地认识这个世界,进而努力向前!
     堂兄赠送的红薯品质上乘,味道甘甜适口,全家津津有味地吃在嘴里、喜在心上,但始终不敢随心所欲、过快地消耗这有限的资源,而是按计划隔几天吃一顿,省得吃完之后无所适从。也曾多次从集市上买过红薯,不过吃起来总是感觉滋味较差,缺乏家乡红薯的甘甜美味和儿时的那种依恋,也正因为如此,妻子多次曾和我商议,回老家找块山坡地,不计成本地躬耕陇亩、春种秋收,收获千八百斤红薯以滋补身体、调剂生活,追寻早年曾经夙夜萦怀的红薯情、红薯梦,让生活更精彩!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眼眉低垂,霜染两鬓,再有几年我从职场退出后,最有可能的就是回到广阔天地做梦、追梦、寻梦,继续让红薯给予我生命和力量!当然,这是后话。   
                                  (201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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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19:54:0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主席浏览!红薯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记忆哦,之所以拟文,是想让后人了解一下前人的生活。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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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09: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刚好买的烤箱,为的就是吃烤红薯。大哥的文章涵盖了关于红薯的方方面面,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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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20: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王省江 发表于 2018-12-30 20:09
刚好买的烤箱,为的就是吃烤红薯。

不亚于那些加工食品吧!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对白薯记忆太深刻了,故撰此文。谢谢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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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14:22 | 显示全部楼层
白薯在您笔下留情啊!甜软热乎的白薯伴随您走过的感觉,读来心里跟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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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20: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张鸥 发表于 2018-12-30 20:14
白薯在您笔下留情啊!甜软热乎的白薯伴随您走过的感觉,读来心里跟着暖!

喝酒喝多了,变成了白薯。见笑了,妹妹!谢谢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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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看就是六零后的,一说起白薯就是滔滔不绝。生来的白薯命啊。点赞,一些细节还是没有说到啊
热爱生活,快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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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省江 发表于 2018-12-30 20:09
刚好买的烤箱,为的就是吃烤红薯。大哥的文章涵盖了关于红薯的方方面面,学 ...

就等你家烤箱烤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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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20: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马湖畔 发表于 2018-12-30 20:18
一看就是六零后的,一说起白薯就是滔滔不绝。生来的白薯命啊。点赞,一些细节还是没有说到啊

谢谢老弟浏览!剩下的细节由老弟来补充吧!我现在变成了白薯,脑袋里混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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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shanluwanwan 发表于 2018-12-30 20:17
喝酒喝多了,变成了白薯。见笑了,妹妹!谢谢赏脸!

哪啊您别笑我笨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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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26:21 | 显示全部楼层
shanluwanwan 发表于 2018-12-30 20:19
谢谢老弟浏览!剩下的细节由老弟来补充吧!我现在变成了白薯,脑袋里混沌一片!

栽白薯是先刨坑,再浇水。等水沉下去,再抹白薯秧子,封穴口。白薯是我们上初中时的主食。每天带3根白薯就是中午的饭菜,没有其他的东西。
热爱生活,快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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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20:3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马湖畔 发表于 2018-12-30 20:26
栽白薯是先刨坑,再浇水。等水沉下去,再抹白薯秧子,封穴口。白薯是我们上初中时的主食。每天带3根白薯 ...

对,是这样。也可以就水抹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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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0: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shanluwanwan 发表于 2018-12-30 20:30
对,是这样。也可以就水抹秧子。

是呀。难忘的白薯情
热爱生活,快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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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记忆,叙述详细。娓娓道来,温馨甜蜜。赏读佳作,感慨多多。红薯成了我们这代人永不磨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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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0 21: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殷凤君 发表于 2018-12-30 20:58
红薯记忆,叙述详细。娓娓道来,温馨甜蜜。赏读佳作,感慨多多。红薯成了我们这代人永不磨灭的记忆!

后人不了解这些,故撰此文。谢谢妹子赏脸并点评!祝新年快乐、事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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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1:36: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一下子把人带回到三十年前的生活情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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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源 发表于 2018-12-30 21:36
写得真好!一下子把人带回到三十年前的生活情境里。

在单位带班的任务:记笔记,作一篇闲文。谢谢光顾并点评,酒醒了正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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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君
发表于 2018-12-31 16:09: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卑微又普通的红薯,在大哥的笔下一下子丰富多彩了。我也爱吃红薯,前几年也因此特意买了烤箱,专门烤制红薯。现在的红薯可不比咱们幼时那样,身价翻了好多倍,就连过去喂猪吃红薯叶子,都成了餐桌上的营养丰富的美味佳肴。文章精彩,叙述详实,文笔流畅,赞!读罢全文,我突然很想吃红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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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 15: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伊人 发表于 2018-12-31 16:09
卑微又普通的红薯,在大哥的笔下一下子丰富多彩了。我也爱吃红薯,前几年也因此特意买了烤箱,专门烤制红薯 ...

看来我和丽君妹子都是红薯命,傻傻滴并快乐着!祝新年愉快、事业顺利、家庭幸福、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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