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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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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5 22:48: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过路人间
  
                                                                        1
  在我刚记事、懂些事的时候,我就是一个街头的流浪儿。当时,我并不懂流浪的含意,我只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儿,是个别人家都有父母看着,而我却可以随处乱跑的小孩儿。
  饿了,随便要点儿吃的;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就睡。
  隐约记得我被收留过两次,地方很大,人也很多,那里的孩子都是没家的,被管的傻傻的、呆呆的、怯怯的。我不喜欢和他们玩儿,一点意思都没有,住了几天我就跑了出来。也有个人想收留我的,给吃的、买衣服、做儿子等等,但我受不了他们的管教和约束,也是没两天就跑了出来。
  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我喜欢。
  有一天,我跑到郊外的河里游泳、摸鱼,玩了小半天。回城的时候路过“大娟包子”店,包子的香味使我忽地感到又累又饿。我什么都没想,抓起两个包子便吃了起来。
  这个店的老板是个胖子,他正算计着每天的那点收入,想着下次再少放点肉,再买点便宜的面粉,收入就能再增加一些,还有个朋友说能买到更便宜的肉和油,这个有时间再问问。正想着,见一流浪的孩子白白拿走他两个包子,顿时火冒三丈,追过来抬手便打。
  打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这胖子的巴掌要比我们小孩的力量重得多。两巴掌下来,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包子也被打飞了。我知道咱拿人包子理亏,只是看他一眼并没说话,心里想:这两巴掌抵过那两个包子了。再看那两个包子,被我咬过几口的,已经完全碎了,馅儿也没了;另一个虽然也滚上了土,但完好无损,我捡了起来准备一会接着吃。
  谁想到胖子并没罢手,一边骂着,一边扬起他那熊掌一样的巴掌继续向我打来。我虽然是个流浪儿,敢打我的人却少见着呢!再说了,就两包子,这胖子也太过分了。
  当他的手打下来时,我顺势抱住张口就咬。胖子被我咬得“嗷”一声,然后用另一只手很命地打我,我忍住疼痛拼命地咬住不放!最后,他那熊掌一样的手让我咬下一小块肉来。而我,一只眼睛已经肿得视线模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胖子的媳妇大娟也叫喊着往回拉扯着胖子。
  胖子的手被咬的鲜血直流,气得直蹦,还想挣脱大家的拦阻要过来打我。围观的人看着坐在地上的我满嘴是血、眼睛红肿的惨样,议论纷纷。老板娘大娟则拼命扯住她老公:“别打了!打坏了,咱们可就摊事了!”
  围观的人也有说“大人打小孩太不仗义”之类的话,虽然胖子也觉得有些丢人,但一想到他白搭两个包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损失两个包子比手上掉块肉更让他心里难受。手上的肉能长回来,但那两个包子则是白白地赔了!可当他媳妇说“打坏了要摊事、要赔钱”,这话戳到了他的心,他立马软了下来,顺势被媳妇拉回屋里。
  围观的人见精彩的环节过去了,就散去了一些,但还有一些闲人没走。我站起来,擦擦嘴上的血,来到他门前的摊位坐下来。老板娘大娟拿着毛巾出来,想给我擦脸,我用手挡住了她,然后指着在屋里张望的胖子说:“让他出来。”
  老板娘赶紧赔笑:“你消消气,一会我给你上点药。要不,去医院?”
  胖子已经用纱布把自己的手缠上了,横端在大胖肚子前,时不时的咧下嘴,看来是挺疼的。我的脸上和身上,有几处也是火辣辣的疼,但我挺得住。他闪在门里,听着我们说话。
  “谁打我,我就跟他没完!”我的犟劲也上来了。
  “好孩子,别生气了,我给你弄点吃的,然后给你买点药。你看他也吃亏了,手不是被你咬坏了吗?这手一坏,几天都干不了活了。”
  “干活?店还想开呀?”那时我虽小,却凶狠劲十足。
  胖子在门里听得真切,推门冲了出来:“小兔崽子,你想怎么着?”
  老板娘怕再打起来,赶紧去拦他。
  “惹了我,这店你就别想再开下去。除非,你弄死我。”说实话,我真的不怕死。有时甚至想,如果能有人赔条命,死了也值。
  胖子一听火又上来了,进屋抄起一把大菜刀出来:“小兔崽子,今天我就宰了你!”
  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因为没有人拦着他,他的刀只好自己停在半空中,这让胖子很尴尬。老板娘从惊呆中反应过来,一下扑过来,一边夺刀一边把他推进屋里。
  过一会,胖子招呼我进屋“唠唠”,可老板娘死活不肯。她是真怕她老公宰了我。她不明白,那刀既然在半空中能停下,就再也不会落下来了。不知道这两口子磨叽了半天什么,老板娘拽门的手终于松开了。
  “你还想怎么着?”我进屋后,胖子老板的第一句话。
  “关门。”我强硬的态度没变。
  “你把我手咬坏了,我打了你几巴掌,你不吃亏。我这么大人,要是诚心打你,能把你打废了,还不是看你是个孩子!”
  “别废话。打人就不对,打我就不行。不关门我就天天来,早晚把你这店搅黄。”
  “小兄弟,我领你上医院看看去吧?”胖子的态度变得可真快。怪不得他要进屋唠呢,在外边怕丢人。
  “不用。爷不怕打,几天就好。”
  说话间,这老板娘拿着毛巾慢慢地帮我擦了脸,又拿来什么药水抺上,脸上的疼顿时好了许多。这老板娘一看就是个心慈面善的人,尤其是她帮我擦脸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慈爱通过她手里的毛巾直通我的心里。
  “小祖宗,我服了,我服了行吧?”胖子露出求饶的神色:“以后我家包子你随便吃还不行吗?”
  不知道是老板娘的行为感化了我,还是我想要的就是“服了”这两个字,心中的火气瞬间无影无踪。
  “来两包子,不,三个。记上账,以后有钱还你!”
  老板娘端来一盘包子,又拿来小菜和一碗汤。我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
  “我看你小子挺有‘刚’的,要不,你在我这干点啥,我管你饭吃。”胖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刚才还说随便吃呢,怎么变卦了?”
  “不是,我是想帮你走上正路。”
  “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帮我走正路呢。你家……”我看看老板娘,一时不知怎么称呼:“你家我姨是好人。”
  胖老板一听乐了:“小兔崽子,你知道个屁呀,还好人坏人的。偷人家包子是好人坏人?”
  吃饱了,喝得了,这风波也就过去了。
  一天,我坐在路边晒太阳。忽然想起“大娟包子”的老板娘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擦脸抺药的情节总是在我心头萦绕。有妈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我想,有妈也好也不好,有妈才能得到母爱才能有人呵护,但却多一个管教和约束自己的人。但如果一定要有个妈,我希望有一个像老板娘那样的妈。
  我正想着,一个小姑娘来到我面前,放下一袋吃的转身走了。她弯腰时我只注意她手里的东西了,竟然没注意她的脸。现在,只能看她的背影了。如果从个子上看,她应该和我年龄差不多。衣服、裤子干净又合身,两个辫子黑黑的一晃一晃的。像我这样的人,给我吃的、给我钱花,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和我同龄的人给我东西的并不多。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的背影给我留下的深深的印象。走的很远了,她回头看了看我。没错,虽然很远,但我可以断定,她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我冲她挥手。远远的风里,她也挥了一下手……
  
                                                                   2
  时间的流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并不在意时间过去了几年,我只知道,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
  有一天,我在一个稍稍背静一点街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一群学生(有男有女)围住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并开始打他们俩。看个头,应该是和我年龄相仿的。我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热闹。被打的男生一声不吭,也不还手;被打的女生则一直在求饶。一群人打两个人,人家不还手,他们却越打越狠。再后来,他们竟然逼着那两个被打的学生脱衣服。
  “这个太不仗义了。”我心想着。
  那两个被打的没了辄,背过身去,好像是真的要脱衣服。这时我发现,那个女生的背影,好像是给我零食的那个女孩。我再仔细看看,是,就是她。
  那一次,那个小姑娘给了我一袋零食,那是孩子们喜欢的零食,而我则是第一次吃这种好吃的零食。从那时起,我常常在放学时间到学校门口观看学生们的背影,但每一次我都很失望。后来我想,她既然在大娟包子店附近给的我吃的,说明她家应该不远,至少她应该经常路过这里。于是,我就在放学的时间等在这里。
  果然有一天,我又看到了她的背影。她,还是那身的衣服,还是那样的步态,还是那两个一晃一晃的黑黑的辫子。那以后,又见过几次她的背影,也知道了她放学的大概时间和她家的大概位置。只是,一直没见过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背影总是在我的脑子里晃,就像那两个黑黑的小辫子。
  这么一个可爱的好姑娘,今天,竟然被一群人围起来打!
  我一踅摸,旁边一家门上顶着个棍子。我不声不响地抄起棍子走向那群人。中间有一个个子最高的,他咋呼的最欢。
  我用手一推后面的人,说:“让一让。”
  那人只顾看前面,不知不觉中闪开了地方。我瞄准那个大个子的后脑海,猛地就是一棍子。这小子应声倒地。然后我冲向第二个目标,就是打人第二卖力气的人。但这第二棍子被他躲开了,因为这第一击已经惊动了大家。我不肯罢休,拎着棍子就追。没想到这小子跑的还真快。没办法我回头开始找第三个人。也许是我见人就往死里打的狠劲吓到了他们,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但却没有离去,可能是惦记着那个被我打倒的同伙吧。
  我用棍子指着他们:“一群人打俩个人!有种跟我打。谁过来,你?你——”我一个一个的指他们,但他们谁都没有胆量站过来。我有些失望,这样打仗不过瘾。
  一个流浪儿,衣服自然很破,但就是因为破,它才可以随风飘舞;我的头发好久没洗了,但就是因为没洗,它才可以迎风站立。此时我感到了自己“英雄”般的威武与帅气!
  “喂,哥们儿,我们没惹着你呀!”有个小子壮着胆子喊。
  “他俩是我的朋友!”
  “啊,不知道是你朋友啊,误会误会。”
  这时,那个被我打倒的人挣扎着要起来。我过去用棍子顶住他的脑门:“你刚才是被我打倒的。服不服?”他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你那帮朋友谁也不敢上来和我打。今天我饶了你,等你养好了伤,可以来找我,我总在这个街上转。”说完我仔细看他的眼神,看得出他不我的对手。
  “记住,以后不要欺负我的朋友。”我冲着外圈的人大喊道。
  “好的,好的,都是朋友,我们还要关照他们呢!”
  “滚吧!”
  他们上来,架着那个受了伤的走了。
  我回头看看被打的两学生。男的解气了、高兴了,一个劲地说:“谢谢哥们!”女生则仍然在发抖。
  我第一次近处看她的脸,虽然被吓的惨白,却不失美丽。我转脸问那个男生:“挨打为什么不还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说。
  “妈的,软弱还能说出道理来。”我心里想着,没再说什么,走了。走了很远,我回过头看到:那个男生,扶着那个女生,走向了回家的路。
  
                                                                      3
  有些时候,我有些厌倦人类的社会,更喜欢到大自然中去。一天,我又到郊外的河里去捕鱼。这里藏着我的一个鱼篓子,是别人扔的,我用旧鱼线把它补好了。里面放上鱼食,我把它沉到河底便上山了。我在山上玩了大半天,采了些蘑菇和野菜,来到河边拽出鱼篓子,哈,还行,网上来的小鱼小虾得有二斤。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我往回走,正好路过山角下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并不在村子里,但距离村子也不算太远。我想喝点水,如果可能给顿饭吃当然更好了。
  “有人吗?”院里没人,我冲屋里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进来吧。”
  我进屋一看,一个老头仰在床上看书呢。再看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用品,到处都是书。他躺着,我站着。好一会,他才从书中回过神来,侧脸瞅我一眼:
  “哦,给我送好吃的来了?放灶台上吧。”
  我仔细端详这老头,他的头发、胡子、眉毛全是白的,白的纯净而又好看。
  “这得多大岁数能白到这种程度?”我心里想着,将手里的鱼虾、蘑菇和野菜放在灶台上,然后在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见老头继续看书不理我,就来到院子里。整个院落能有半晌地大,种着各种各样作物,还有果树、葡萄等。房前一个木制的凉棚,一看就是自己搭的,但却不失精致。棚子里一个木榻,上面铺着席子。看来这也是老头经常乘凉睡觉的地方。我试着往木榻上一躺,嗬,还真舒服。
  老头虽然不和我说话,但并没有撵我走的意思。于我安心地躺在凉棚里,望着远处绚丽的夕阳,思绪渐渐飘向远方。不一会,我便进入梦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神仙来找我,说要度我成仙。正在懵懵懂懂之时,老头叫醒了我。原来,这香味扑鼻的饭菜已摆上了凉棚下的小桌。老人家喜滋滋地回屋拿来一壶酒!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呀?”老者问我。
  “我没名没姓,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不过,小时候和我个头差不多的孩子,现在都上初中了。”我说着,又想起了大铭和巧儿。
  “原来是个孩子呀。”说着,把刚才给我倒的一杯酒拿了回去。这让我一下兴致大减。
  “您叫什么呀,今年多大呀?”我有些不太高兴地反问他。
  “我也没名没姓,大家都叫我‘白头翁’。活的太久了,也不知多大岁数。”他说着,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原来是个老朽呀,得了,人老了不能喝酒。”说着,我抢他的酒杯。
  “哈哈,你这小鬼头,学的挺快啊,够机灵。”
  我这天天浪迹街头,时间长了练就两个本领,一是看人看的准,谁是什么人搭眼一看便八九不离十,二是嘴茬子不差,因在街上总是有人挑逗你打嘴仗。
  “小孩子不能喝酒,等你长大了,再让你陪我喝酒。”老头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来,尝尝我做的菜,这可是我自己种的。”
  没办法,我先吃饱了再说。但看他喝酒的样子让我羡慕的不得了,真想尝尝酒的味道。
  “下次来,带些油、盐和茶来。”
  “下次?”我有些疑问。
  “怎么,以后不打算来了?”
  “不,我压根没打算走!”我灵机一动,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好,咱俩有缘,别走了!”
  其实那只是句玩笑,我并没有留下的意思。我的饭吃完了,他的酒还喝得有滋有味的。
  “如果你不走了,你就叫我师傅吧。”他看看我说。
  “师傅?”我有些犹豫,想了想。“叫我留下认师傅也行。不过,你可不许管教我、约束我,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心里话,我也希望有个依靠,但我自在惯了,受不了别人的管教和约束。
  “我才懒得管你呢。”
  “那,一言为定。来,我敬师傅一杯酒!”说着,我给师傅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递给师傅。
  “嗯,好!孺子可教也。”师傅一饮而尽,说:“得给你起个名字啊!”
  “街里的人都叫我‘乞儿’,你就叫我‘乞儿’吧。”
  “乞儿?”师傅嘴里念叨着,突然收起了笑容。他放下筷子,心里盘算了半天:“如果叫‘乙儿’就好了。我这一辈子,一直在找一个叫‘乙儿’的。你叫‘乞儿’,和‘乙儿’很像,只是比‘乙儿’头上多了个“人”字,看来你也不一般啊……”
  “那我以后叫‘乙儿’不就得了。”
  “自已有意起的名字不行,得是无意中得来的才好。”
  “找‘乙儿’干嘛呀?”
  “天机不可泄漏。”师傅显得有些神秘。
  从那天起,我便有了师傅。当然,他只是让我称呼他“师傅”,他也并没说要教我什么,对我也是不管不问的。
  
                                                                         4
  在师傅那住,头两天感觉很舒服,第三天就觉得烦闷了。原来这“师傅”除了收拾地里的作物、果树,就是看书,也不怎么和我说话,更别说是教我什么东西了。于是我又跑回城里。
  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我在路边晒着太阳。这时,两个人来到我面前,我一看,是那天被打的那两个人。
  “走,中午请你吃饭。”那个男生笑着对我说。
  “不去。”我面无表情地回他一句,眼睛偷偷地瞧着那个姑娘。
  “为什么?”
  “不饿。”
  “中午了。”
  “你们吃饭按时间吃。我是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
  “那,你——什么时候饿呀?”这男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时那女生蹲下来,说:“那天你帮了我们,我们想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我没急于搭话,借机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一丝羞红浮上她的脸蛋儿。
  “走吧。”我爽快地答应了。
  “吃点什么?”男生又问。
  “包子吧。大娟包子,不用远走了。”
  “我们想请你吃点好的,你平时……没吃过的。”女生好听的声音中包含着对人的理解和关心。
  “不用。我吃过的好吃的,不一定比你们的少。”
  我们来到大娟包子店。胖老板和老板娘有些惊讶:“怎么,还有人请你吃饭?”说着把我们让到店里维一的一个雅间。我来这吃过几次饭,都是饿的不行了,饭实在没着落,就来这吃,当然还是“记账”。每次他们都让我进雅间,这不是抬举我,而是嫌我脏,怕在外面影响生意,另外他们的雅间也从来没有人来。他们的生意并不是很好。
  “当然了,以后啊,请我的人多着呢。你们要请我得抓紧报个名,省得到时候排不上号。”我坐在上位,翘起了二郎腿。
  “给我们做四个好菜,来几个包子,一个汤。饮料有什么?”男生说。别看是两个学生,都是不缺钱的主。
  “我不喝饮料。来一壶酒。”我接过话头:“既然请客,就得上酒,没酒能叫请客?”
  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我倒了一杯,他俩却不要,说不会喝酒,另外下午还要上课。
  我喝一口,一下喷了出来。
  “妈的,死胖子,你过来。”我把老板喊过来:“你给老子上的什么呀?又要坑我是不?”
  “你自己说要喝酒吗!”
  “这是酒?”
  胖老板被我说的疑惑了,拿过杯闻了闻,又尝一嘴:“没毛病啊,你喝过酒没?”胖子一说,那两人也笑了。
  本来想在那两位面前摆个谱、装个像,结果反而丢人了。再说了,我看师傅喝酒时那美滋滋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酒是这么难喝的东西。我慢慢地学着师傅的样子又喝一小口,还是那个味,除了辣,什么都没有。但既然是酒,辣也要喝。
  “那帮人后来惹你们没有?”我边吃边喝边问。
  “没有。那帮人被你打了以后,没再惹事,后来,基本就散伙了。全校都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谁也不招惹我们了。”他们俩个不喝酒,各自要饮料坐那陪我。
  “那,以后我们就做朋友吧。”女生说。
  看来,他们也应该请我一顿。几口酒下肚,开始有了感觉。头有些晕,情绪有些兴奋,感觉还不错。
  “行,做朋友。”在酒的兴奋中我答应了。这我还从没想过,一个叫花子还有了朋友。
  原来,这男生姓郑,家人叫他“大铭”,女生姓付,家里叫她“巧儿”。这一郑一付两爹都在一个单位,这姓付的是正局长,姓郑是副局长,两家同住单位的宿舍楼是邻居,处得挺好。巧的是两个孩子同岁,自然同时送去上学,并分到了一个班。小时候为了送孩子接孩子省事,两家去一个家长就行了。两个孩子从小就同时上学、同时回家,慢慢成了习惯。这小学还没事,等上了初中,就有好事的同学拿这个开玩笑。有个同学干脆就说他们两个是“小俩口”。大铭脸上挂不住了,就骂了句脏话,这就惹恼了那一帮同学。所以,才有了放学后一群人围攻他们这件事。
  我心想:“既然都是大孩子了,不用接送的,同学嘲笑你们,那就各走各的呗,为什么还要一起走啊。”我心里想着,眼睛看着大铭。如果是大铭一个人被围攻,我是不是应该不管他,让他挨顿揍呢?我继续想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巧儿问我。
  “我没有名没有姓。我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过路的人叫我‘乞儿’”
  “可我们不想叫你‘乞儿’。”巧儿显然知道乞儿的意思。
  “我们按个头排大小吧!”还是大铭这小子,脑子活,办法多。他出的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我比大铭和巧儿稍高一点,于是,他们就叫我“哥哥”了。
  “哥哥,你记得不,我给过你吃的。”
  “当然记得,如果不记得,那天就不一定帮你们了。”
  “那时,你和他打仗。”巧儿说着,朝门外看一眼:“真佩服你,勇敢而又刚强。但看你在街上流浪又很可怜,就给你送点好吃的。”
  “谢谢你。我会记一辈子的。”说着,忽地觉得有些不好意,便低头深深地喝一口酒。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头脑虽然清醒,但思绪却飘忽不定。尤其是巧儿一说话,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既怕和她说话,又想和她说话。
  “你和我们一起上学吧。”大铭说:“我帮你交学费。再让我爸给你起个名字。”
  “对,和我们一起上学吧。学费不是问题的。”巧儿附和道。
  “我不上学,我上不了学……”
  “连字都不认识,将来怎么办啊?”巧儿问。
  “谁说我不认字?门外的牌子,饭店的菜单,我都认识。”这不是吹,我确实认识。
  “谁教你的?”
  “没人教。时间长了,就都认识了。”
  “我想让你和我们一起上学,不光是认字。将来一起上大学,一起干事业。”大铭说。
  “你们上大学、干事业吧,我只想做一个‘消遥自在王’,哈哈……”
  那一天,我第一次喝酒,我尝到了酒的力量和玄妙;那一天,我第一次有了朋友,我体会了友情的温欣和惬意;那一天,我第一次和女生交流,我感到了莫名的紧张和兴奋;那一天,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帮我谋划未来的路,这是我第一次面临抉择的机会,但我感觉我只能走我原来的路。那一天,是我一生中特殊的一天。从那天起,我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从那天起,酒成了我的伙伴……
  当我们从大娟包子店往出走时,我知道自己的脚步不稳了。背后隐约听到胖子说:“这个小兔崽子挺能喝呀……”
  
                                                                      5
  自从有了大铭和巧儿这两个朋友,我的心里开始有了牵挂。过去天天到处乱跑,现在则喜欢守在他们俩放学的路上。有时互相看见了,挥挥手。有时他们没看见我,我则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巧儿,她那匀称轻盈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总是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没过多久,就看不见他们了,好长时间看不见了。直到有一天中午,大铭和巧儿拿着两件衣服和一些吃的来看我。原来,他们已经上高中了,高中不在这个学校。而且,每天天黑以后才能放学,学习的任务很重的,他们开始为高考做准备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高考,但我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
  在城里没意思,我又回到师傅身边。在师傅家,我除了帮师傅种地,也没什么别的事,时间久了,便也学着师傅的样子,开始看书了。
  师傅家就是书多,我原以为师傅是个文化人,一问才知道,这书并不是师傅的。
  原来,师傅过去也是个流浪汉,但他却不同一般凡人。有一次他救了一个人的命,人家给钱什么的他也不要。那家人家原来是收破烂的,由于摊上事了,这收破烂的活也干不成了,又见师傅到处流浪,就把这个收破烂的房子给了师傅。师傅见人家诚心诚意,而且村外这个破草房也不值钱,就住了下来。师傅住下后,把原来存的东西卖的卖、送的送,唯独把书留下了。没事的时候随便摸一本出来,也不管什么书,就用来打发时间了。
  我一开始看书还挺费劲的,不认识的字太多,经常得问师傅,渐渐的便好多了。墙角有一摞,另一个破屋里几乎是半屋子,什么书都有。如果说师傅不喜欢书,他却唯独把书留下了。如果说师傅喜欢书,他却经常说:“去,拿本书放厕所里,当手纸。”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挑一本英语课本拿过去,虽然这里还有些书就像天书一样根本就看不懂。经过几次之后,师傅微笑着对我说:
  “我没看错你小子!”
  说起收破烂这一家人,村子里爷爷奶奶辈的人都记不太清了。也就是说,师傅住在这里的时间,可不是一般的长了。因此,他也自然成了十里八村的传奇式人物。但师傅性格极为古怪,他没名没姓的,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主要是他不愿与人交往,就喜欢一个人独居。他除了担着自己酿的酒去城里换些生活用品,几乎从不出门。这收破烂的地方,原来是村里的一块靠山边的不适合庄稼生长的荒弃地,现在被师傅收拾得世外桃源一样。
  我问师傅:“为什么你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清高啊?”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我只是没有俗人那么多的欲望而已。”与师傅接触久了,才知道师傅的不寻常之处。师傅平时不太说话,但他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的有道理。有些话,往往想很长时间才能想明白,有些话,甚至值得一辈子去品味。
  一天,一个男人带着礼品行色匆匆赶来找师傅。原来,前几天与老婆吵架,第二天老婆不见了。娘家、亲戚家、朋友家能找的都找了,仍不见踪影。他担心老婆是不是自杀了。实在没了办法,村民给他出了主意:“还是找‘白头翁’给你指点一下吧。”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凡村里的人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最后往往来找“白头翁”给算一下。不知道师傅是真没那本事,还是不愿管那些事,每次他都说自己不会算卦。但人们并不相信他的话,只是认为“白头翁”这老头一般人是找不动的。
  这次也一样,任凭师傅一再解释,说自己不会算命,但那人就是不走。师傅被磨得实在没了办法,一指我,说:“找我徒弟,让他给你看看。”
  我知道师傅是推托,但我没法推了,只能想办法把他打发走。刚才的情况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很多,又要照片看看面相,最后说:“你老婆没死,没事,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十天八天的,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她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她走的很远,但只是散散心而已,没事的。”
  这事过后十来天,那人的老婆果然自己回来了。问干什么去了,答:“没事,出去散散心。”
  于是,“白头翁的徒弟看事也很准”这事就传开了。
  师傅说:“你长本事了,来,教教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漏!”我一脸调皮地说。
  “骗人可是要遭报应的。我先打你一顿吧,省得雷劈你!”
  “别管瞎话说多少,最后灵验了就不是骗人。”我紧盯着师傅说。
  师傅面带嘲讽和不屑:“他们俩个打架都是因为他老婆爱玩,不做家务不照顾孩子,这样的女人当然不会自杀。况且你说要看他老婆身份证,他说被他老婆拿走了,显然是出门了。就你这点‘道行’,还想显摆显摆?”
  “但你知道她干吗去了?”
  “玩呗,还能干吗?”
  “不。这个嘛,你虽然是我师傅,但你不可就不懂了。她出门,是会网友去了!她除了打麻将,还爱上网。她上网能干什么呀,无非是聊天交友。”
  “哦,这个东西我哪懂啊!可凭什么断定她能回来了?”
  “你应该能猜到吧!”说着,我们师徒两个对视一会,谁也没说,然后回身各自在地上用木棍写了个字。我看他的,他看我的,都是一个“丑”字。我们会心地哈哈大笑。
  “丑妻近地家中宝,你有一宝,他也有一宝!”
  “这段时间有进步,书中的文化词没少学。”师傅表扬了。
  从那以后,凡来找师傅的,只要我在家就都由我来对付了。
  
                                                                      6
  昨晚上,又梦见了巧儿。我们在江边的人行街上散步,谁也不说话,可我的心一直在狂跳不止。我忽的一下醒来,心仍然在狂跳。
  我又来到城里,来到我熟悉的街道。过去,观察和研究过往的行人是我的爱好与“专业”,今天却没了那心思,只想能在行人中看到我熟悉的身影。这时,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男人蹲在我面前。我半闭着眼睛打量他一下,并没理他。
  “先生!帮个忙。我生了个儿子,名字还没选好。家里人想了很多,意见不一致。”他直奔主题。
  “哦,先说说你们起的名字,我听听。”
  “我姓王,我想管儿子叫‘王子’,大气响亮,将来必成大业!”一说起儿子,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眼睛就放出亮光。“你看看行不行?”
  我仔细端详着他,揣摸着他的心理。当然不能说“行”了,如果说“行”,这钱就挣不成了。
  “嗯,王子,这个名字不错。但好名字也有缺点。”
  “怎么?什么缺点?”
  “名字太大容易压人,就怕孩子承受不起。”
  孩子爸爸眼睛里的光亮马上暗了下来。
  “这样吧,”我说:“我在王子后面再给你配上个字,既保持原名的高端大气,又能防止名字太大克人,你看怎么样?”
  “哦,好好好!”孩子爸爸立马又恢复了精神头。
  我拿出纸笔,写了一个“2”字,想先给他讲讲这两个字的名字与三个字的名字有什么区别。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这小子哇啦哇啦的打了半天电话,回过头看到我在纸上写的字,嘴里念叨着:“乙!乙……这个字挺好!大名王子乙,小名嘛,就叫‘乙儿’。”
  听了他的话我大吃一惊。师傅曾经说要找一个叫“乙儿”的人。他怎么说出这个名字了?我楞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蹲在对面,把‘2’看成‘乙’了。”
  我顺水推舟,说了一些这个“乙”字的好处,心里却想着:“难道,我遇到了一个非同凡响的什么特殊的人了?”
  那个男人挺高兴,掏出钱来,准备付钱。我拒绝了:
  “算了,你的儿子将来宏图大业,是个有大作为的人。这钱不收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这个‘乙’字可不是我给你起的,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个孩子非同一般吧。我游戏江湖这么久,还很少遇到这事,糊弄点钱可以,但这钱我可不能要。”
  孩子的爸爸见我坚持不肯收钱,也就算了。
  “师傅一辈子都在找的人,怎么是个才出生的婴儿呢?”
  我心里正琢磨着,大娟包子店的老板胖子冲我喊:“喂!想什么呢?想媳妇了吧?”
  我一看他就烦:“去,滚远点。”
  “忘了问问他叫什么,在哪住,好告诉师傅一声啊。也许这就是师傅要找的人呢。”我心里想着向远处看,那人已没了踪影。
  “最近怎么样,挺好吧?”胖子讪讪地问。我瞅他一眼,没理他。
  这胖子又说了半天的废话,最后言归正题:“我家的生意一直不好,你帮我看,怎么回事。”
  “老早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店,得黄。要不是我去几次,给你带了一些财运,你这店早黄铺了!”
  “你给想想招啊!”
  “没招,就得黄。”
  胖子搓搓手,眼珠一转:“嗯——走,去我那,咱俩喝点。”
  胖老板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硬生生的把我拉起来。我们来到大娟包子店。只有大娟自己在家,冷冷清清的,比过去更差了。
  胖子很快端出两菜来,一看就是客人吃剩的菜。
  “你是看我吃剩菜习惯了是吧。”我一点不客气地说。
  “客人没吃几口,这肉、这菜,还能扔了吗?”胖子厚着脸皮,满不在乎。
  大娟阿姨一旁感觉不好意思了,回厨房又炒两菜来。
  我俩喝着酒,大娟阿姨一旁闲坐着,唠了一些闲话。
  这胖子看火候差不多了,言归正传:“你得帮我们看看,这店生意怎么回事啊?”
  “我?我哪会这个呀,我就是一要饭花子。”
  “现在的你,可不是过去了。大家都叫你‘先生’了!来‘乞’先生,我敬你一杯。”
  “滚你娘的,‘乞’先生,不还是乞丐吗!再说,我还是要饭花子的待遇啊!”我说着一指桌上他开始端上来的那两个菜。
  “这不,你姨不是给你新炒两菜嘛,这剩的我吃。”胖子说着,一看杯里酒没了,说到:“我再拿点好酒!”
  他说着还真到柜台里拿来一瓶相对价格高一点的酒来,打开,我们一人又倒了一杯。阿姨拿来一小盆热水,把我们的杯放进去,说:“你俩慢点喝,别喝太多,酒大伤身的。”
  看着阿姨忧虑憔悴的神色,我有些不忍:“你这店想好也不难。”
  “怎么办?”胖子一听来了精神。
  “换个老板。”
  “那不还是黄吗,好兄弟,求你了,帮帮我。我店的包子你也没少吃,帮我一次还不行吗?”胖子一下又泄了气。
  “我说换个老板,不是换外人。”
  “她?”胖子脑瓜一转,看看她媳妇:“她能行?”
  “她是富贵命,财运旺;你是受苦命,没财运。你们两结婚,她受你牵连跟你受穷受苦了。所以,”我转向阿姨:“你最好和他离婚。离了,你的命就能好起来!”
  “得得,你这小兔崽子,没说两句正经话就又下道了。我这好吃好喝敬着你,你还挤兑我。”胖子一阵苦笑:“让她当老板能行?你说的是正经话不?”他但心我是在耍他。
  “怎么不行,我比你差啥?”大娟阿姨一听来了劲头。
  “说真的呢,不是闹着玩。”我收起脸上的笑:“让阿姨当老板。而且,今后你家让阿姨当家。她是有财运的人,她当家,才能把你带起来;你当家,就把她的财运压住了。”
  ……
                                                                  7
  从大娟包子店出来,不知为什么,不自觉地走向巧儿家的方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这小城本来就不算大,又到了她家附近,一问付局长家,很多人都知道。
  我敲门,门开了,是大铭。我一脸的惊讶:“怎么是你?”
  “这是我家呀,怎么,你不是找我?”
  “哦,我,我找巧儿,有事。”我竟然也吞吞吐吐的了。
  大铭也是一脸的疑惑,看我离开才关上门。原来,这问题就出在这“付局长”和“副局长”的区别上。
  我又按大铭的指引,敲门。一个阿姨开门,一脸惊愕的表情。
  “是巧儿家吗,巧儿在不?”说着我往里看了看。除了包子店、师傅那里,我没见过别人的家。看了巧儿的家,我的心里浮现出两个字来:富贵。
  巧儿出来了,也是一脸的惊愕:“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巧儿剪了短发,显得更有青春活力。穿的衣服和在外面的穿着明显的不一样,更是有一种别样的美。
  巧儿看我愣愣的在那里发呆,说:“快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了。”
  “哦,不了。”本来想着看看巧儿就走,但又一想,这好不容易见到她一次,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于是说:“你方便吗,下楼和你说几句话?”
  “嗯,好的。”也许巧儿也觉得我这模样的人进屋不太方便吧,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巧儿很快就换了衣服下了楼。见面后还是那句话:“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太冒失、太唐突了。
  “我刚喝完酒,从这路过。你妈不会骂你吧?”我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骂我干吗?”巧儿笑了,笑的很自然。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不知道你——你和大铭现在都怎么样了。”虽然我还是把大铭也带上了,但我没说刚才见过大铭。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巧儿偷偷的抿嘴笑:“正好没今晚没事,咱们出去走走吧。”
  没想到巧儿竟主动提出和我出去走走,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了:“我这模样,和你一起走,影响你吧?”
  “这大晚上的,谁能看见?没事,走吧。”
  巧儿爽快的回答让我的心亮堂了起来。可是细品一品她的话,又让我有些失望:“这大晚上的,谁能看见?没事,走吧。”也就是说,如果人们能看见的时候,还是不行。我的心一下又难受了起来。
  我们来到江边的人行街上。先是各自说说自己的情况。巧儿和大铭今年刚高考完,录取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他们俩是同一所大学,说是一所挺好的大学。不过,我并不感兴趣。只是,他们上同一所大学,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巧儿也知道我和师傅住在一起可以自已种地,又看了很多书,现在帮人看事、算命什么的还能挣些钱,她放心了许多。但巧儿还是希望我将来能找份像样的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其实就是凡人的代名词。你没看出来,我有很多不凡之处吗?”我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但巧儿笑着没回答。
  我们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许多,看得出来,巧儿也很开心。
  “我该回去了。”巧儿的话让我感觉有些突然。这紧张和拘谨的劲才过去,话匣子才打开,怎么就“该回去了呢?”
  “都12点了!”巧儿看到了我的疑惑。
  “12点是个什么点?”我没有表,也不看表,也从来不算计时间,更没有到几点了该干什么的习惯。但对几点几点的,我也大概懂一些,现在只是故意装糊涂。
  “12点,就是古人说的子时,这个你应该明白吧?”
  “子时,一天中的第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对呀!”
  “那,祝你新的一天更美好。走吧,送你回家。”
  到了巧儿家楼下,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将来找对像,嫁人,一定要找个德行好的,关键时候能站出来保护你的。”
  巧儿只是笑,不说话。我真希望她冒出一句:“我想嫁给你!”
  但这是现实,不是童话。
  
                                                                    8
  当你越是想平静心情的时候,影响你心情的事情往往就会越多。自从那天见了巧儿,我的心就很难平静下来。可就在这期间,师傅又不辞而别。
  那天大娟阿姨给了我一些好吃的,我早早赶回师傅那,并打算把“乙儿”的事告诉他,谁知当我回来时发现师傅不在,桌上给我留了一封信。信的大概内容是——
  徒弟:我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这儿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就留给你了,没事种地、看书,挺好的。你是个悟性高、品质好的人。现在你能看事,将来能做事。虽然我们都是人世间的匆匆过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为人世间留下点什么。我没什么留给你,这枚铜钱是我的心爱之物,带上它你会走好运的。这样铜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别弄丢了。
  师傅的信怎么就说这么少的几句话呀,而且还让我似懂非懂的。我能给人间留下什么?大粪还是骨灰?再说,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我拿起那个铜钱,比我见过的更大、更精致,系着红绳,我顺手戴在了脖子上。
  从那以后,这里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没事时,我仰在木榻上,远远的似乎看见了不远处我曾经生活的城市,看见了街上繁杂的人流和车流。而我,仿佛就是人间的一个过客。离开了城市来到这里独居,仿佛离开了尘世一样。我渐渐地适应了这里,渐渐地喜欢起师傅那样的生活了。
  一天我在地里干活时,又来了两个人找我算卦、看事。我说自己根本不会算卦、看事,过去那都是蒙人的。要说这人也怪,你越是这么说,他还越是不信。逼得我没招了,干脆说:“没时间,没看见这干活呢吗!”
  结果那两个人回家又找来几个人,而且把家的拖拉机开来了,一天时间,翻地起笼播种、果树剪枝喷药、葡萄上架浇水等等所有春天的农活全都干完了。我没办法,只得坐下来听听他们的事。不过这一次的事,倒是触动了我的心。原来,这一家人病人多,都是一些难缠的病,种地挣的那点钱全都看病用了。今年孩子考上了大学,家里实在是拿不起学费了。他们也找了不少人给他家看,什么那辈子怎么地了,什么冲着某个什么仙了,什么先人中谁做了缺德事了等等,都花钱破了,但还是没有效果。现在实在没办法,来找我,希望能找到破解的办法。我直接了当:“有病的事上医院。”有些地区的人有个习惯,有病不上医院,习惯于找江湖游医或是找有仙的人给治。
  我说:“你家人的病各路仙已经治不了了,只能上医院。至于孩子上学费用,我有办法解决。”说着我回屋拿一个厚厚的信封,告诉他:“给孩子,里面是破解的办法,现在不能看,让孩子到学校以后打开看。”其实那个信封我也没打开过,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能解决问题的东西,那是人世间普受欢迎的通行证。
  打这以后,我和这个村的人处得越来越好,种地方面的事、果树和葡萄方面的知识,就问他们。不多长时间,我也就成了行家里手。前段时间来了几个人,主动帮我把房子彻底收拾一下。然后还要帮我弄个围墙,整个大门什么的。
  “我这古风古韵的木栅栏和木门多有风情啊,不能破坏了。”
  “可你不在家时,来贼怎么办啊?”
  “贼?我是啥门户啊,敢偷我家他这辈子可就惨了!你别看那小木门有些破,可有玄妙在其中!”
  “哦,对对,就你这神通,哪用的着围墙啊!”
  
                                                                   9
  由于我是“白头翁”的徒弟,找我的人也不少,有的几十里、几百里开车来找我的也不少,还有一些是官场上的和生意上的人。凡在官场上和生意场上混的人往往都不是一般的聪明,但也恰恰是这样的人容易一叶障目。这样的人有时候更需要有人点拨他几句。而我则在无意中成了他们心目中那样的一个人。我能给他们看事,不仅仅是因为我在街头混的时间长接触的人和事多,更主要的,我总感觉自己是人类社会的一个旁观者,古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般情况下我并不主动索要钱财,但来的人一般都多多少少给一些。我总是按师傅的习惯,随手扔入他装钱的柜子里。
  在大娟包子店吃饭时胖子和大娟阿姨也曾劝我多攒些钱,买个房子,再娶个媳妇。我却觉得,多一样东西,就多一份牵挂,我这飘然若仙的生活岂是能随便结束的?
  也有生意成功的人要我去他那里给他当“顾问”,又是房子、车子、年薪之类的许诺。有时也想,那样是不是也很好呢?最起码我可以过上和巧儿一样的生活了,那样,我不就和巧儿之间没有距离了吗?这么一想,还真有些动心了。可又一想,还是不行。这世俗中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事不得不去做,而自己喜欢的事,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说白了,就是没自由,这我可受不了。人这一生,还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的呢?
  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第二次面临抉择的机会,我坚持了原来的选择。
  当我怀念过去的时候,我就来到了我熟悉的街道上。这里,有我太多太多的记忆。有时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竟然莫名的想哭一场。甚至觉得悲伤也是一种特殊的美好记忆。
  我在街上闲逛着,看到一个为困难学生募捐的广告。忽然想起柜子的钱,想起村子人说小偷之类的话,忽然觉得:捐了不是更好?心里想着,便走了进去。
  “干什么的?这不让随便进,快出去。”
  “我想募捐。”那个人上下打量我半天,最后很不情愿领着我到那个接受募捐的办公室。那里的人一听我要募捐,都笑了。
  “账号在那,往那里打钱就行。或者登录这个网址,用网银转账。”
  工作人员说了一堆,我看着纸单子上的字母,一脸的疑惑。工作人员也笑了,估计心里想的是“对牛弹琴”四个字:“那,你拿钱了吗?到这里交钱。”
  “哦,钱没带来。”
  “你不拿钱你捐什么,你想捐多少?”
  “不知道。”我说完,有人笑了。
  “你有多少钱?”
  “不知道啊。”我说完这句话,更多的人笑了。我明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要捐多少钱,在世俗中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去吧,去吧,先拿钱来再说。”
  没办法,我只好往回走,身后的人又是一阵笑。
  正这时,忽然有人喊:“是乞儿吗?”我一看,原来是巧儿。
  “我回到咱们这教委上班了。这阵子正想着找你呢,你连个电话都没有,好难找的。”
  “一个自由的人是不需要电话的,有电话的人便不是自由的人。”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扯上电话了。
  “学会讲理论了?”
  “在大学生面前,哦不,在老师面前,我哪敢啊?”
  “我在里屋就听到了,你来捐钱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想捐多少钱?”
  “啊。我也没数过,有点儿,我又不花钱,想着捐了算了,没想到碰到你。”
  “有钱了,你倒是换换衣服啊!”巧儿显然还是嫌我这叫花子模样。为什么巧儿就欣赏不到我迎风飘舞的衣衫和迎风站立的头发所蕴含的威武与帅气呢?
  我没话了,巧也半天没言语。
  “要不,我开车和你去取去?”
  “好啊,走吧。”
  其他人一脸的疑惑。巧儿说:“这是我朋友,我跟他取钱去。”
  到我家,我把柜子里的钱倒出来,散散乱乱的看着不少,其实整理出来一数也没多少。巧儿用信封装了一包给我:
  “你自己也留点儿,生活也得用啊。”
  “好吧,听你的。剩的,你就拿走吧。”
  巧儿收拾好钱,想了想,又给我包回一包,然后说:“再留点给你,剩下的我给你捐了。要给收据和证书的,我先给你保管。今儿单位事多,我先回去,明天周六,中午一起吃饭好吗?明天再唠。”
  
                                                                        10
  这一天的时间,有时也很漫长。第二天,我们在大娟包子店见面了。现在我来大娟包子,可是座上宾了,因为自从听了我的话由大娟当板以来,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现在的店面比过去扩大了许多,也不光是经营包子了,就是一个地道的酒馆了。大娟也真正成了老板,顾了厨师和服务员,胖子只负责采购,别的什么事也不管。
  我早早来了,大娟吩咐服务员给我泡了茶,胖子也笑嘻嘻的凑过来。
  “你说你这一天天东游西逛的,也没个家,要不给我当儿子得了。”大娟一边忙碌一边说。
  “想收我当儿子也行,有个条件。”
  “啥条件?”
  “和胖子离婚,我可不要他这样的爹!”
  “哈,行,明儿让他卷铺盖走人。”大娟笑着说。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递过来一支烟:“来,抽支烟把嘴堵上!”他知道我不吸烟的。
  不一会,巧儿就来了。今儿换一套衣服,是那种看上去像贵夫人的那种。巧儿脱去外衣的功夫,我给她倒了杯茶。
  “你这几年怎么样,还好吗?”我问巧儿。
  关于我的情况,昨天去我家时在车上已经和巧儿说过了。想起昨天我第一次坐小汽车,感觉新奇的很。更主要的是,巧儿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竟然会开车,我越看越觉得巧儿和别人不一样,怎么就觉得巧儿是上天量身为我设计的呢!
  “唉,别提了。”我一问她的情况,巧儿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昨天我就问了,巧儿没说,但我也看出了她脸上表现出的几分忧伤与惆怅。
  说话间,大娟阿姨亲自给我们端上来几个菜,问我们喝什么。巧儿说喝开水就行。我每次来喝啥,大娟阿姨知道。我自己倒杯酒,给巧倒杯饮料,然后我们边喝边聊。
  原来,大学毕业后,她和大铭都留在了省城。毕业后的第二年,他们就结婚了。大铭在上初中时就开始追求她,一直追到参加工作。后来,在两家家长的撮合下,他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大铭是个功利心极强的人,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毕业头几年他仕途顺、财运旺,就更加忘乎所以。结果受到一个官员腐败案牵连,被判了刑。他是个受不了打击和挫折的人,急火攻心,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为了能尽快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巧儿决定转到家乡工作。这不,才回来没几个月。
  “我在街上转过几次,没找到你。我打听了,有人说你不常过来了。”巧儿说道。
  “是啊,我在师傅那住,不常上街里来了。”听了巧的遭遇,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我想说:“我早看大铭这人不行。”可一想,人家为什么不行?大铭脑瓜好使,家条件也好,有什么不行的呢?
  “其实,我早就觉得大铭不行。”倒是巧儿先说出了这话:“大铭是很聪明,问题恰恰是他过于相信自己的小聪明。我还记得那晚你跟我说,找对像要找一个有德行的。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可我觉得人有些缺点是可以改正的。我们又青梅竹马,两家关系又好,两家的父母又极力的撮合。唉,也许就是命运。”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他缺少你身上的勇敢、担当、正义和洒脱……”
  这突然扯到我的身上,倒是有些意外。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呀?”不知道是酒劲的作用还是已经长大了的原因,和巧说话感觉不那么紧张了。但我也怕这话太冒失,所以,细细地观察巧的表情。
  “你觉得可能吗?”巧儿表情淡淡的。
  是啊,能和我成为朋友就不同寻常了。我是一个流浪儿,一个要饭花子,现在虽然被有些人称“先生”,但和过去比又有多大的区别呢?即使是玩笑话,也确有些不合时宜。我赶紧端起酒杯:
  “逗你呢,想让你开心点。明天会好起来的,来,为了明天,咱俩干一杯。”
  巧儿也像喝酒人一样,和我像模像样地碰了下杯,然后喝了一口。我一直偷偷观察她,过去那种迷人的神情一点都没变。和她在一起虽然不那么紧张了,但心跳还是很快。
  “你这几年看了不少书?”
  “在师傅那,人家收破烂剩下的,我是为了解闷。”
  “都说白头翁很神,他教你不少东西?”
  “嗯,我师傅是有些神秘、有些奇怪。这几年,也多亏他带我和教我了。”
  “你看事、算卦这本领是师傅教的还是书上看的呀?”
  “这个呀!哈哈,自己悟的。”一说起这个我笑了。
  “别吹了。和我还不说心里话?”巧儿的这句话,分明在说我们是应该交心的,这让我的心里又上来一股暖流。
  “真是自己悟的。”我一本正经地说:“比如这个大娟包子店,就是我给他看的,你看现在这生意多红火。每次我来都享受贵宾待遇。”
  “是啊,我也听说了,是你给看的。快说说,咋看的。”巧儿的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其实很道理简单。胖子私心太重,是个唯利是图的主,眼睛里面只有钱,这样的人做不好生意。大娟阿姨心地善良,重信重义,她不但保质量、讲卫生、重信誉,还时刻想着如何让顾客更舒心更满意。这样经营才能红火呀。我对他们说,阿姨有财运,只有她当老板才行。这不,她当老板就行了!”
  “哈哈,这么回事啊!”巧儿笑了,看得出,她笑得很开心。
  ……
  我们从中午吃到傍晚,我又有些喝多了。
  那一晚,是我第二次送巧儿回家。她又回到了她妈家。
  在楼下,巧儿说:“其实我们俩个,真的有很多共同语言。刚才你问我为什么没选择你,我觉得,我过不了你那样的生活,你也不过不了我这样的生活。你说是不是?”
  “当然了,你的生活,大众的生活,我肯定是适应不了的;我的生活,也是你适应不了的。其实,我只是人世间的一个匆匆过客,我只是你的旁观者,我加入不了你的生活。”我像是对巧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巧儿上楼去了,我就在楼的脚下,可我却感到,这距离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11
  回到自己的家,也就是师傅给我留下的那个房子,我便极少再出门了,也很少接待来人。找我看事、算命的,我是能推就推,时间长了,找我的人渐渐就少了。
  有一天,我正在院里凉棚下的木榻上修心养性呢,门外又传来汽车的声音。我烦这来人来车的声音,我躺在那,头不抬、眼不睁。
  “哟!这出了名了,架子也大了。客人上门,你就这态度?”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我一骨碌坐起来。果然是巧儿来了。
  “你怎么来了,有事呀?”
  “对,有事。”她放下带来的各种吃的东西,东瞅瞅,西看看:“你这地方不错呀!人间仙境,世外桃园。上次来匆匆忙忙的,也没倒出空来欣赏。”
  巧儿上次来,不仅是匆忙,更主要是上次来时,树还没绿,地里的苗还没长出来。现在不一样了。地里的苗刚出来几天,绿油油的。桃树和杏树正好到了开花的季节。院子的前面是当地村民的大田,也是绿油油的一片。房后不远,便是山了。林子的幽香和鸟鸣声忽远忽近的传来。房西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正好在我的地边流过。房东则有两棵两搂粗大古树。
  巧儿进屋看了看,当她看到那半屋的书时说:“这些都看过了?”
  “我这些年,除了喝酒,就是看书,也没别的事啊!这半屋子的书都是人家收破烂收来的,我也不挑,摸一本就看,头几年大多看不懂,就问我师傅。现基本都看过了。不过还有几本老的不行了的古书,还是似懂非懂的。”
  “哦,怪不得。你说话也像似文化人了。”巧儿说着,在那堆书里翻看了半天,就像官员检查非法出版物似的。
  “虽然是收来的破烂,但谁能说被人们遗弃的东西就不是好东西呢?”
  从屋里出来,巧儿在凉棚前前停住了,认真地看我凉棚上的对联。
  师傅走了以后,我更用心地收拾这地方,我相信师傅能知道,或者有一天师傅还会回来。我还在凉棚的两个柱子上刻上一幅对联:“林静生幽趣,心清懂茶香。”这么说吧,除了房子不上档次,其它一切是凡间所比不了的。
  “林静生幽趣,心清懂茶香。”巧儿一边看着,一边小声地读着,略有所思的样子。
  “我编的词,我刻上去。请你这个大文化人批评指导!”
  “要是把我的琴拿来,再弹上一曲就更完美了。”巧儿默默地看,静静地说。
  她来到我的木榻上坐下,像是在默默地想什么。
  “你这儿倒不远,从离开市区算,到这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巧儿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挺方便的,欢迎常来。”我客气地说道。“对了,下次来,带些油、盐和茶来。省着我出去了。”
  “下次?”巧儿反问道。
  “怎么,以后不打算来了?”
  她看着我没出声,微微一笑。
  我忽地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师傅的情景。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如果你对乙儿有兴趣,可以读读我的另一个小说《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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